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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秋雨访谈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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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正定县委、县政府之邀,著名学者、作家余秋雨先生于3月9日专程到正定考察当地文化资源,策划旅游事业发展。3月10日零时,本报记者在正定县国豪大酒店对他进行了独家采访。以下是记者对余教授的访谈记录。
记者(下简称记):有一种传统说法“江南出才子”,尤其是明清两代更能印证这一点。您在自己的文章里,对浙江余姚也表现得一往情深,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对故乡产生了众多的文化名人引发的自豪感。请问,您是否承认地域差别会造成明显的文化差异?比如,河北永远是“慷慨悲歌”的代名词,陕西总离不开“铁板铜琶”吗?
余秋雨(下简称余):我从来就不承认不同的地域会造成如此巨大的文化差异。其实,中华文化拥有非常和谐的整体性,即使存在某种程度的地方性文化差异,也是很有限的。鲁迅先生是我们浙江人,但是,他居住在北京多年之后,才创作出了阿Q这个不朽的文学典型———是千年故都给了他后天创作的启示和灵感。再比如,黄土高原、古丝绸之路,还有很多的荒城废墟,在现代人眼里,算是很狼狈的地方了,但中国的文明恰恰是从这里走出来的,它们至今还能为后人提供写作的灵感和文化的滋养。所以,《文化苦旅》就是从偏僻的大西北起笔的,比如嘉峪关、莫高窟等等。
记:您的本行是研究戏剧;您的夫人马兰是戏曲(黄梅戏)名家。对当前话剧和戏曲孤芳自赏、曲高和寡的生存状态,您有什么看法?
余:试图全民普及话剧的目的是错误的,话剧从来就是供少数的文化阶层来消费和欣赏的。戏曲,尽管是来自于中国民间,也辉煌了一些时候,但是,每个时代都有属于自己的东西,各自所推崇的艺术形式不大相同。
记:最近,学术腐败的问题被媒体炒得很热,作为著名学者,您是否认为目前学术界的腐败问题真的很普遍、很严重,甚至到了危及文化建设的地步?
余:我还没有亲眼看到有关学术腐败的详细报道,只是听圈里的朋友议论过。说实话,我并不觉得事情有媒体宣传得那么严重,我甚至还有些同情那位出事的同行———毕竟他多年苦读,学养渊博;像博士生导师那样的学术地位,不可能完全靠剽窃而得来。
记:中国已经顺利加入世贸组织,国门洞开,交流骤增。好莱坞、麦当劳、奔驰宝马……纷纷抢滩登陆。在带来科学技术的同时,经济发达国家也带来了异域文明和强势文化,这些是否会对中国本土的、本民族的文化产生威胁呢?
余:绝对不会!外国文化的冲击不可能危及中国的本土文化。中国文明是世界上惟一活下来的文明,它经过了历史的考验与淘选;外国文化大举入境,反倒给了中国文化一个好机会———显示自身的强健与活力。
记:从最初的《文化苦旅》到最近的《行者无疆》,给人的感觉是您一直在文化版图上跋涉、行走,这几乎成为一种生活定势和创作宿命。假设换一种清风明月、诗文佐茶的书斋生活,您是否还可以获取灵感动力呢?
余:绝对不可能!那种传统文化人所共有的生活方式,早在多年以前就被我彻底摒弃了,我绝对不会再走回头路。尽管我对书斋型的学者很尊重,但是,这并不妨碍文化人从旧的生活方式中解脱出来。大家都知道,十多年前我就是上海戏剧学院的院长————正厅级干部啊。我完全有条件过一种衣食无忧、闲适自由的生活;但是,它不适宜于我。我情愿过现在(行走)的生活。
记:昨晚,我刚读完一本《余秋雨评传》,当代世界出版社出版,作者叫栾梅健。书中写道:“他(余秋雨)的学问主要还在于戏剧理论方面。至于对传统文化的熟悉,对文化人格与理想的探讨……还只处于业余爱好者与个人兴趣方面。”这是否意味着对您作家(散文家)地位的不认同?
余:我从来就没有看到过这本《余秋雨评传》。写我的书,连我自己都没有见到过。听说,作者是苏州大学的一位教师,那本书的封页上还刊登了他同我的合影———几张照片又能说明什么问题呢?跟我合过影的人多了。事前,他从未和我做过任何沟通;这个作者,我不认识,也不喜欢!
记:在您的著作中,除去台湾版本,广为大陆读者所熟悉的散文作品主要是《文化苦旅》、《山居笔记》、《霜冷长河》、《千年一叹》和《行者无疆》。许多评论认为《文化苦旅》最为经典、扎实;《山居笔记》以后的几本书则融入了情绪化甚至是个人恩怨的色彩,因此,在文学价值和文化含量上,总体呈现出不足。我个人以为,《文化苦旅》并非像人们说的那么好;后几部作品也决不像批评的那么差。对此,您有什么看法?
余:《文化苦旅》是我初学写作阶段的“习作”,比较符合大众的审美情趣,因此才得到了公众长期的垂爱。我对《山居笔记》是非常看重的,它已经开始研究文化市场的大难题,比起第一本书来,深刻严肃得多,也艰难得多。例如《流放的土地》、《抱愧山西》、《苏东坡突围》和《历史的暗角》等篇什,分别触及到了清王朝的流放制度、山西票号的兴衰、对苏东坡的阐释以及对历史上“小人”现象的剖析。本来,这些是应该用论文的体裁写作;但我觉得,根据大多数读者的接受能力和欣赏习惯,以论文的形式写,对文化普及不利。因此,尽管难,也还是写出来了。当然,不少地方还是表现出了初学者的作态和勉强;但我始终认为:能打动大家的心灵,能和人民一起思考,才是“大文化”。延续到《千年一叹》和《行者无疆》就大不相同了,我对这两部作品更重视、更偏爱!我以自己生命历险的方式,几乎走遍了人类文明的腹地。这是我个人十分难得的“行为艺术”,它已经超越了历险本身,也不是“文章”二字所能概括的。故此,先前几部作品根本不能与之相比,它们简直就不是一个水平线。当初我决心远行,所有的人都强烈反对走这条路,伊朗、约旦、以色列、阿富汗以及巴勒斯坦……他们觉得太险恶了。那时,美国的“9·11事件”还没有爆发,但我亲历了伊朗、巴基斯坦和阿富汗边界地区之后,第一个判断就是(他翻开了手边的《千年一叹》,指点着其中一段文字说):这里的确属于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段———并非我个人有什么先见之明,而是亲历过那种场面以后才会产生这样真切的感受。如今,我还是凭着车轮、脚板一寸一寸地走下来了(一笑)!新书出版后,在日本十分畅销,那里很多学者说,他们无法想象当代中国的文化人能亲自走完这条路。前不久,香港媒体报道说,董建华先生在泰国度假期间,爱不释手的就是《千年一叹》和《行者无疆》。他用5天时间看完了这些作品,据说是喜欢极了———甚至还详细复述出了书中一些国家的名字和其他细节。
记:您远足天下,感触最深的是什么?
余:我已经触及到了西方文明、伊斯兰文明以及中华文明。起初,我曾对其他文化向往、崇拜,而亲自走过、看过之后,我才对中华文明有了新的认识,可以说:中华文明完全有资格同其他文明理直气壮地对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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