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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裸体艺术在中国 重新审视裸体艺术与人体艺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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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二十年代巴黎最大的茹里昂美术学校的盛况
上海美术专科学校第１７届西画系毕业班的教师、学生与裸体模特儿的合影。即使在今天也难得见到这样“前卫”的照片。
上世纪二十年代上海美术专科学校上课的情景
最近，摄影师状告新浪对“汤加丽人体艺术写真”图片加马赛克事件引起了人们对裸体艺术的重新审视。裸体艺术在中国这许多年的风风雨雨是我们非常希望了解的事情。
■定义
人体大于裸体
记：我拜读过您在１９８８年出版的《裸体艺术论》，有一点不太明白，为什么您把题目定为“裸体艺术”而不是像我们所习惯的那样用“人体艺术”呢？人体与裸体的定义究竟区别在什么地方？
陈：你这个问题提得很好，准确地讲，人体艺术的含义比较广泛，起码包括四方面，例如运用肢体语言的舞蹈、体育，第三个是妆饰，比如人体彩绘，还有附着吊挂在人体上的耳环鼻穿唇穿等等。最后一种就是裸体艺术，这是人创造的以裸体的人的形象作为材质的，比如，裸体的雕塑，裸体的绘画，甚至裸体的表演，还有后来出现的裸体的摄影，真正的裸体艺术应该是指这些。但是为什么我们一直都不用准确的裸体艺术的定义，而用比较含混的人体艺术呢，这是特定的时代背景造成的，是由于我们整个社会对裸体这个字眼的回避。
■历史
目前处于压抑期和
升华期相交的混合期
记：记得您在一本书中将裸体艺术分为觉醒期、炫耀期、压抑期、升华期、变态期等五个阶段，那么就您看，中国目前的裸体艺术正处于哪个时期？
陈：现在中国的分期比较复杂，基本上处于压抑期和升华期相交的混合期，从历史上来看，中国裸体艺术的压抑期非常长，大概从宋朝一直到“文革”结束都应该算做压抑期，有将近一千年的历史，而升华期则刚刚开始，开始注意如何艺术的问题。
记：请您简单介绍一下裸体艺术在中国的发展历史。
陈：我国的裸体艺术在汉唐时期有很多，比如，张萱周昉绘画中的仕女“丰颊肥体”的人物造型；《簪花仕女图》《捣练图》中开襟颇大的衣裳；南宋梁楷〈八高僧故实图卷〉中汲水的孕妇露出乳沟，另外，还有一些敦煌彩绘和佛教塑像也表现了女性特有的魅力。１９７７年，在甘肃酒泉还开掘出了东晋十六国时期的绘有裸体女性画像的壁画墓，这是我国文明史以来所发现的最早的最符合裸体人物绘画意义的作品。
仇十洲和唐伯虎绘有春宫画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在我国古代社会一直地下流行的曾经被当作性教育教科书的春宫画，包括仇十洲和唐伯虎的作品，明代以后还出现了裸体题材的木版年画等等。但是，在中国始终没有裸体模特的写生，就整套的方法和观念来说，真正的中国裸体艺术溯源是上世纪二十年代，是随着西洋绘画引进中国而诞生的。
第一次招来的模特“无不咋舌而奔”
上世纪二十年代有一件很轰动的事件，就是中国第一次模特风波。在刘海粟之前，中国最早画裸体的有李叔同，但是仅仅是记载，我们现在查考不到作品。
１９１４年，刘海粟在上海美专开设人体模特写生课，那时在封建礼教思想极重的中国根本找不到模特，别谈女的，就是男模特也找不到，人们认为在众目睽睽之下赤身裸体，是对自己的侮辱，更有迷信者，认为给人画画会把魂摄去。找到的第一个模特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孩子，绰号叫“和尚”，真实姓名不可考，他是中国美术教育史上的模特第一人。但是要画人体素描光是画小孩子是不行的，因为看不出结构，后来就重金招募模特，结果来了二十个男人，但一进画室，用刘海粟当年的话说“无不咋舌而奔”，跑掉了十九个，还剩一个连哄带骗总算是留住了。
１９１７年上海美专举办成绩展览会，有几个陈列室陈列人体习作素描，众人莫不惊诧骇异，一个女校校长，伙同夫人小姐来参观，据说他也是能画几笔中国画的，见此大骂：“刘海粟是艺术叛徒，是教育界的奸贼！公然陈列裸体画，太伤风化，非惩戒他不可。”刘海粟先生与封建卫道士的斗争一直持续了十余年，在１９２６年，大军阀“五省联帅”孙传芳也出面干预，他给刘海粟写信让他适合中国国情，但是，刘却没有给他这个面子，而是据理力争。孙传芳恼羞成怒，暗中通缉他，最后还是法国领事帮助调停方才作罢。这场风波是在“五四”运动大背景下发生的，具有反封建反独裁专制的意义，得到了蔡元培鲁迅胡适的支持，它的意义是让广大民众了解了裸体艺术，把裸体艺术介绍到中国来。
新中国成立以后，人体艺术创作被严格控制在高校美术专业的基本功练习中，那个时候的模特是从农村招来的“模特工”，属于工人编制，平时做模特之外也要劳动，晒太阳，否则肌肉会萎缩，社会上的人并不知道有这些人的存在。
毛泽东特批
即使这样，１９６４年“四清”运动时期，文化部在康生等人的指使下，发出了《关于废除美术部门使用模特的通知》这对美术界尤其是油画和雕塑教学无疑是一个致命的打击，于是，中央美术学院的闻立鹏（闻一多先生之子）和李化吉等教授联名上书，后来就有了毛泽东关于模特问题的批示“男女老少模特，是绘画和雕塑必须的基本功，不要不行，封建思想加以禁止，是不妥的，即使有些坏事出现，也不要紧，为了艺术学科，不惜小有牺牲。”但是这条“没有被公开承认的最高指示”并没有挽救艺术的命运。
１９８８年，裸体书和画展很轰动
到了１９８８年，裸体艺术发展史上发生了两件有划时代意义的大事，一件是《裸体艺术论》的出版，这本书第一版就印了２０万册，不仅是在当时，即使是现在也是个很大的数目，这本学术著作成了热门的畅销书。
另一件事是北京中国美术馆举办的“油画人体艺术大展”，这是中国第一次人体艺术的专门展览，一时各界嘉宾云集，中外记者如潮，门外购票的观众在凛冽的寒风中一直排到美术馆后街，门票的价格被在黑市上以十倍的价钱出售。大展如同一股冲击波震动京城，辐射四方。据当时的报纸报道“平均每天有１５０００人参观画展……这些人在靳尚谊杨飞云等人的写实作品前严肃沉思，其中认真者，鼻尖与油画仅数寸之遥……然后在孟丁禄等人的抽象作品前加快了脚步……这１５０００人中有三分之一的人有生以来第一次踏入美术馆，而且很难盼望他们以后再来……”参观的总人次达到了空前绝后的２２万人，这其实从某种角度表现了经历过“文革”精神禁锢的整个民族的性饥渴。吴冠中评价说：“岂止是亚当和夏娃，人人都想尝尝禁果。”
在油画人体艺术大展进行的同时，又发生了模特风波，一些模特美术学院侵犯肖像权，到１９９８年才调解了结。这次的冲突已经由以往的观念冲突转为经济矛盾的层次。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
裸体进入大众传播领域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裸体艺术有了更新的发展，１９８８年前后出现的裸体作品都是绘画雕塑，人体摄影基本上是不允许的，偶尔有也是从外国画册翻拍的。而到了１９９３年出现了大量摄影人体画册，而且还有相当数量是“纯国产”的。另外还出现了王德顺等人的“活人雕塑”的行为艺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对裸体艺术的讨论更加广泛，带来了社会伦理临界线的新突破。讨论的范围不仅仅是学术界，而是扩大到了社会范围，由于市场经济的带动，兴起了炒作，我称之为“炒名人，名人炒”。裸体从绘画摄影进入了大众传播的领域，洋人之后是“洋华人”。１９９３年，打进好莱坞的陈冲举办人体摄影展拍影片《大班》裸露胸部，拍《诱僧》全裸等。巩俐主演的《画魂》算是国内使用裸体情节的诞生，电视剧《唐明皇》中也顺理成章地使用了裸体，但这些还比较含蓄，真正的裸体镜头的运用，是从电影《红樱桃》开始的。近年来的行为艺术等裸体艺术的报道很多，就不多说了。本版撰文／潘莹
图片引自《艺术世界》信报记者李葳／翻拍
中国裸体艺术大事记
１９１４年刘海粟在上海美专开设人体写生课
１９２０年上海美专第一次雇佣女模特
１９２６年刘海粟因裸体模特一事遭到起诉
１９６４年文化部发出《关于废除美术部门使用模特的通知》
１９６５年毛泽东作出关于模特问题“不惜小有牺牲”的批示
１９６７年毛泽东对此问题再作批示
１９７７年国内艺术院校重新开始画人体，但规定不准全裸
１９７８年唐大禧雕塑《猛士》将烈士张志新以裸体形式塑造，为国内首例
１９８１年各美术院校开始可以画全裸体
１９８３年１２月上海某大学艺术系学生因画裸体并借给他人传阅而被逮捕，１９８４年６月释放
１９８６年南京艺术学院模特张素华回乡探亲，被闻讯的村民逼疯
１９８７年１１月《裸体艺术论》出版，１９８８年真正与读者见面
１９８８年１２月北京油画人体艺术大展开幕
１９８８年—１９９８年北京油画人体大展的几位模特状告主办方侵害了她们的肖像权
１９９３年裸体进入影视领域
１９９３年王德顺表演活人雕塑
２００１年中国首届人体摄影艺术展在广州举办
２００３年《汤加丽人体艺术写真》摄影师状告新浪
受访者：
陈醉，《汤加丽人体艺术写真》序言作者。著名艺术史论家，画家，全国政协委员。代表作有《裸体艺术论》《人体美与性文化》《世界裸体艺术鉴赏大辞典》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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