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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半笙歌——京剧究竟是演给谁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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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京剧院来渝献演《华子良》，虽然我对现代京剧没有太多兴趣，然角儿不可不看，也就顾不得什么现代不现代了。
天阴沉沉的，前几天爆热，结果天降冰雹，气温骤降，凉风也有几分刺骨，市文化宫门前一片车水马龙，我瞪大了眼睛到处找演出海报，却找了个空，还以为走错了地方，忙着给几个朋友电话，核实演出确在文化宫，这才大胆闯进“宫门”，心里实在纳闷，不知道这戏到底是演给谁看的。
剧场门口稀稀拉拉的站着几个老戏迷，却没有卖票的，倒有几个票贩子到处溜达，跟朋友碰面，说起来看戏的诸人，大多都是看第二遍了（天津京剧院在渝演出两场华子良，我看的是第二场），问起演出情况，一位老先生说，“反正就是听角儿唱戏，无所谓他们唱的什么了。”此言倒是颇合我意，点头一笑罢了。
剧院门口遇到沈福存先生，寒暄一阵，说上午联欢了，可惜参与的都是专业人士，一个朋友说，大概我们戏迷就只配看现代戏了。
进入剧场，先去买戏报，一位老先生在我背后唠叨“这戏报没意思，买来也没用，要是长坂坡，汉津口还差不多”，我说，“既然来了，戏报还得买，人家角儿们难得来一次，怎么也得弄个签名什么的嘛。”老先生摇头走开，拿着戏报，自己也觉得好笑，倒真有点追星族的意思了。
看看离开锣还有段时间，就和朋友一起溜到后台去签名，在走廊遇到杨乃彭先生，自然先签了，演出还未开始，不好进化妆间，只好溜出来，乖乖坐在位置上等开演。
平心而论，戏还是不错的，角儿就是角儿，唱念做打都不错，而且可以说是一出不错的新编剧，唱腔设计较为传统，演员的表演也是从传统身段中化出来的，有不少精彩之处可圈可点，只是那变化莫测的灯光，弄的我眼晕心闷，整个舞台昏昏噩噩，心非常的不痛快，整出戏，灯光忽明忽暗，弄得瞳孔紧张，眼睛越来越累，看到最后颇有点老眼昏花的感觉，我还疑惑是不是就我不对劲，问问身边的朋友，一个个都在抹眼睛；整出戏的背景倒还不那么乱套，比起那些大制作来说，也是小巫见大巫了，不过既然有背景，还是难免复杂，场景一会一变，有用的其实不多，却大大限制了演出场地，这样的布景，在条件差点的剧场就没法用，心里不免多了几分郁闷；戏快结束的时候，放出来一阵烟雾，弄得大家一个劲儿的扇鼻子，到处找排风扇，实在令演员的演出减色不少，也不知道是哪位大导的创意。
看完戏以后，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我还是没有明白，这戏究竟是演给谁看的，如果是演给戏迷看的，前面的老先生要看长坂坡，汉津口，我想这应该是一般戏迷的普遍心理了，演出结束后，一位先生跑到台前，对王平说，在你身上看到的了厉慧良先生的影子，王平立刻很严肃的说，厉慧良先生是我恩师，那位先生接着说，希望看到你的长坂坡，王平不再说话了。
演出后去后台接着找签名，首先遇到郑子茹，签名后，说，希望看到您的传统戏，哪怕对花枪啊，郑子茹依旧不置可否，说了句看机会吧，就匆匆离去；接着遇到李经文，对她说，杨老师和邓老师都来了，为什么不来出大探二啊，李经文只是笑笑，签名后离开；再进入后台，邓沐伟先生和杨乃彭先生都在，请邓先生签名，再次提出大探二，两位先生闭口不言，只是笑笑，点点头……
我不知道他们的表现说明了什么，我只看到一个事实，这些角儿，跑了几千里地，给重庆戏迷演了两天并不是他们愿意看到的《华子良》，我想这些演员心里也不会不明白，但是却为什么偏偏要演这个戏？千里搬运道具，劳民伤财，要说演出成本，远比一桌二椅的大探二高得多，那么这戏到底是演给谁看的？
如果戏是演给市民看的（演出题材毕竟是出自重庆本地的故事嘛，按照现在的说法，比较具有时代意义），那么为什么连一张海报都没有，如果不是戏迷，绝对难以知道有此演出；如果是演给戏迷看的，那么为什么不演戏迷希望看到的长坂坡，大探二？这样的演出既不能吸引一般民众（因为他们连消息都不知道），也不能吸引戏迷（戏迷来看角儿的，不是看戏的），那么到底有什么意义？
说到此倒是想起我小时候的事情，那个时候只要遇到11.27，学校必然组织看《烈火中永生》，记得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对那些内容特别害怕，演到打人杀人的地方，就躲到电影院的走廊去，老师跑到走廊，如老鹰抓小鸡一般把我抓了，押解回去受教育，在我看来，这《华子良》倒是适合做这样的表演，如果真的要普及京剧，那么就把这样的剧目弄到中小学，甚至大学去演，凭着演员的精湛表演，倒还是有可能吸引一些年轻人喜欢上京剧的，剧场门口的一位老戏迷就提到，这样的戏应该去大学演，不应该演给我们这帮子老顽固看的，此话想来确实有理，但是再想想，难度却大，试想哪个中小学演这样戏的条件，就算是大学，也颇为困难，那变幻莫测的灯光，复杂的背景，怎么走入学校呢？
现在的大制作，动辄以吸引年轻人为幌子，殊不知年轻人不是大制作就能吸引来的，默罕默德说过：“既然山不能走到默罕默德这里来，就叫默罕默德走到山那里去”，年轻人是不会被大制作吸引到京剧迷的行列来的，京剧只有走近年轻人，才能获得年轻的新戏迷，而大制作的结果是，京剧必然离年轻人越来越远，离市场越来越远；看看周围的老戏迷们，并不喜欢看到的戏，他们来看的就是角儿，然而，这些角儿没有了，戏还能吸引老戏迷吗？这样的戏纯粹是角儿保下来的，在戏迷中其实没有生存空间，而大制作又限制了它的发展空间，可惜啊，可惜。
出得剧场，下起了小雨，打的回家，的哥问我怎么这么晚从文化宫出来，答：“看华子良”，的哥瞪大了眼睛：“你哄我”，我笑笑“你看戏报嘛”，的哥拿过戏报去仔细看了半天，再看看我，咧开嘴，笑了，我说：“你大概觉得我脑子有病吧”，的哥说“那可是你说的，我只能说你与众不同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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