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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家村噩梦”——对“索家村事件”当事人的采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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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采访人:张琪敏、 尚扬
采访人:凉雨
问:请张老师谈一谈11月15日当天发生的情况?
答:11月15日清晨8点钟,我在画室中央的桌子上面放上早餐。因为觉得有些烫,便出门站站。倒数第二排画室的路上,如往日一样清静。我往前走了十多步,来到主路的路口,眼前的情景令我大吃一惊,只见两路身着警服、头戴钢盔、提着警棍,身材高大的警员正整齐的大步开进来,随即他们就分列在主道的两边。我看到院内至少有大几十名警员,他们迅速地拉起了警戒线,将D排一区与周围严密隔离,几条路全部戒严,不准人通行。事后才知道为了这次行动,早就从各部门调集了大量的人员,如临大敌,计划周密,作了充分的应对准备。有佩戴城管标志的人员和戴大红国徽的法官,而那些人高马大的警员胸前却大多无任何标志或警号。人群中一个个子不高的,大概40多岁胸前挂着大大的红国徽的女人很是打眼,她显得异常的兴奋活跃,仿佛过节般高兴。人们认出她就是头一天在陶艺家夏德武老师家里叫嚷“这是什么乱七八遭的东西,该砸就得砸……”的那一名法警。这时,女艺术家李屹青取出相机,想把现场的情况拍下来,结果相机马上被一名铁青着脸的矮瘦法官强行抢走,画家李平见到此事,他认为警察没有权利这样做便上前说理,结果一名穿大皮靴的大个警察飞起一脚狠狠地朝他的腰间踹去,将他严重踢伤(李屹青的相机至今没还。当天,他们还抢去摄影者田益宾的相机,按抢夺者的开价,田益宾给了他们一千元钱才要回自己的相机,警察收了钱却不开任何凭据。那天警察强行销掉多部相机的内存)。就是这个抢夺李屹青相机的铁青脸瘦法官,(看得出他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指着我们的工作室叫到:”来呀!从这一间开始!”七、八名头戴钢盔的警察就往大门冲来,李屹青为保护尚扬老师,双手抓住铁门两边,不让他们闯入,尚扬老师也高声责问他们,要他们出示证件或文件,但警察们根本不理睬。他们强拽李屹青的手,那瘦法官厉声嚷到:“你再不松开,就把你拘起来!”在这批警察强行进入门内时,我们都闻到其中的警察呼吸中十分强烈的酒气,在我们斥问下,其中一个酒气最浓的赶紧溜了出去。瘦警官命令事先安排好的一群民工动手往外搬画,我们忙护住靠在墙边的画质问来者:“你们有什么权利闯进来?你们凭什么强行搬东西?你们应该遵守宪法,你们没有权利乱动我们的私人财物和艺术品!”我们坚决地要求他们出示有关文件。来者却根本不屑:“凭什么?告诉你们,这房子是违规建筑,违规了就要拆!”“我们并没有违规,干嘛要来惩罚我们?”那个挂国徽的40多岁的女人高喊着:“告诉你们,去告开发商去,告‘高又高’去!”“可房是我们租用的,里面的东西是我们的私有财产,你们要拆房为什么事先不通知?为什么不给人准备的时间?为什么一定要采取这种方式?”瘦警官厉声喊道;“让开!再拦你们就是妨碍执法,我们就可以把你们拘起来。”他命那些毫无搬画经验的民工快速往屋外的大车上搬画。
由于事前还以为这件事已经协调解决了,于是就在这之前一周,尚先生还在这里装了空调,之前二天调试好了取暖的设备,之前一天刚刚装了电话。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一点准备都没有。但这是一场真正的”恶梦”,不亲历,谁也决不会相信就在现在——在改革开放二十多年了的今天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发生,而且就发生在自己身上。
花钱租工作室的艺术家们没有违宪,然而惩罚却是冲着这些人来的。这令人气愤的整套的行动竟没有一丝对人的,对平民的尊重;更谈不上一丝对艺术工作者合理诉求的尊重。
完完全全的被设计被陷害,这群天真的理想主义者艺术家们已经无路可去,我感到胸部紧迫,透不过气来。自己支持不下去了,我倒在了沙发上,当时有一法官正在场,却只是冷眼瞧着。邻居夏德武老师的夫人虽然自己也早已感到胸口不适(在警方的这次行动中她们家的损失巨大),但她赶忙给我打了120。画家孙澄宇对法官要求:“你们不是带急救车来了吗?能不能赶紧将她送到医院去?”那人却傲慢冷漠地说:“你们不是打120了吗?等着吧!”这时一个警察还一直在拿照相机拍我发病时的样子(从这群人闯进来开始,他就一直不停地在我们室内到处拍照,不知道他想得到什么,不知道他要找什么。我们阻止不了他,他说因为他是警察,所以想怎么拍就可以怎么拍,而我们却什么都不能拍。)急救中心的车来了,医生给我做了检查,诊断为急性心绞痛发作,马上送安贞医院抢救,担架床将脸色惨白的我推出工作室时,那个一直拿着相机的女警察边退边对着我的脸拍摄,尚先生非常气愤地对她说:“如果是你的家人,如果是你的母亲,你会这样对待她吗?”那个女警官轻蔑地将手往天上一挥,冷笑道:“我们家里没有艺术家!”尚先生气愤地对她说:“你没有一点人性!”我在上午十点多钟由我们自己打电话叫来的急救车送往安贞医院……
后来知道约中午一时左右,巨大的铲土机开来……,艺术家们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辛辛苦苦建起的工作室连同根本来不及抢救出来的作品和许多的财物倾刻损毁。
问:尚老师觉得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情?您是如何看待这件事情的?
答:开发商的欺诈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他们前期是怎么运作的我们根本就不知道。租房子时候,开发商告诉我们这个地方是合法的,不合法他们不会投资建这个地方。当时也没有人指出这是一个违法建筑。后来朝阳区城管大队介入这事,那是在5月份。高又高公司隐瞒了一个月才告诉我们,到六月份我们才知道,就向市政府呈请,希望能够将这里转化成对北京市的一个文化产业,这是一个好的事情,并不是艺术家想在这里扎堆闹事。那么,他们应该到艺术营来进行调研,他们完全可以把“高又高”公司和租用房子的艺术家这两方,再加上他们三方合起来,告诉大家这个房子违法,占用耕地,会造成土地流失。我相信这里的艺术家是明白事理的,知道真相以后这不是问题的。我们都是在大学工作的知识分子,居住在这里的艺术家里面有相当比例的人是大学教师,也有很多受过很高教育的著名艺术家,还有些像瑞典文化参赞等很有教养的人,大家知道后不会和政府对抗。但是他们并没有这样做,而且自6月份开始不断地有各种消息传出来,大家还抱一些希望,希望通过跟市里面的高层领导沟通以后,政府能把这里变成合法的。所以大家都还抱着一丝幻想,最后当“狼”真的来的时候,艺术家们毫无准备。为什么在强制拆除之前,也不进行一点沟通、交流和座谈工作呢?这个很容易做到,我们每个人的手机号都在物业那里,只要你通知什么时候开会,相信大家都会到,你到场跟大家宣布,我们准备在11月15日对这个地方拆除,不拆的话,就会进行强制行动。我相信这些人不会不配合他们工作。可是他们做什么工作了?只是在14号的时候,进过少数的几家,进去以后,还没跟主人打招呼,就说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砸掉,能砸掉就全砸掉。但是之前的种种假相麻痹了我们,我们毫无准备,我们头一天没有接到法院给我进行通知,只是“高又高”公司的老黄在电话里跟我讲,不行了,我们顶不住了。具体说这个房子要拆,还是邢丹文告诉我的,她说尚老师你知不知道,老黄只是说,只拆没装修好的,因为这一排没装修好的多。那时我还抱着幻想,以为装修好把它封了就算了,可是到了15号的时候,他们就真的来拆了。
宋楚瑜的夫人陈万水在今年宋楚瑜访问大陆期间,曾经到索家村艺术营来参观过。她看了以后很激动,认为这么多中外艺术家聚集在这样一片很有规模的、条件很好的工作室中工作,管理得又井然有序,是很令人高兴的事,还说下次访问大陆时要请台湾的有关人士也来索家村参观。毫无疑问,她对索家村的观感是大陆非常尊重文化,非常尊重艺术的,对大陆文化政策的好感是不言而喻的。设若这位亲民党主席的夫人下次来,她还会这么想吗?
在索家村艺术营中还有一些对中国有着深厚感情的,来自不同国家的艺术家,正因为对中国文化的感情和兴趣他们才聚集于此,他们也在此间经历了这一切,他们会怎么看待?会怎么想?
索家村的中国艺术家们对自己的国家、对我们日益强大的祖国充满着感情和自豪,对我们的政府充满了信任。而我们的政府部门不去追究和直接惩处违章者,而以法律的手段直接伤害这些无辜的艺术家,他们会怎么想?
索家村的事例应该引起政府有关部门在决策时深思:怎样行事对国家有利?怎样对人民有利?怎样才能正确执法?怎样防止这种假“执法”之名而无视宪法尊严、粗暴践踏公民权利的违法行为的发生?怎样在这些政府部门中普及尊重人、尊重文化、尊重艺术的教育?以及决策者怎样才能作到正确决策、依法决策。
这几天,索家村的艺术家可以说是“倾巢出动”,北京周围的地方都找遍了,有各种信息告诉我们哪个地方有工作室,然后就开车去找。我们感到没有安全感,无处容身。从这件事的处理上,反映了政府对当代艺术的一种态度,这并不是一个单纯的索家村现象。
当代艺术在中国其实是新文化一个很重要的组成部分,是值得扶植和让他积极生长的,它代表未来文化的一个发展方向,我认为还是应该以那种进步的观念和方式对待当代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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