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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勘玉钏——天才的故事情节设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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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去长安看了常秋月主演的勘玉钏，随便谈谈。
《勘玉钏》又名《诓妻嫁妹》，是著名京剧艺术大师、四大名旦之一的荀慧生先生根据古典小说《喻世明言》中之《陈御史巧勘金钗钿》一回改编而成。一九三四年八月二十七日首次演出。
主要情节：明代，钱塘有一个富翁叫俞仁，他有一个女儿，叫做俞素秋，长得花容月貌，并且知书答礼。自幼许配书生张少莲，这个张少莲也是长得非常帅，饱读诗书，可惜后来穷了。俞仁是个嫌贫爱富，见利忘义的人，因见张少莲变得这么穷，又听说朝廷将选秀女，就想让素秋应选，自己好跟着沾光，于是逼着张少莲退了婚。俞素秋母女闻知，深为不满。计议之下，俞素秋将自己所戴玉钏一对拿出，命丫鬟鸾英持其中一只往张少莲处，嘱其变卖，以为迎娶之资；另一只则交母亲收存。张少莲有一个学友叫韩臣，本为浪荡子弟。一日为张少莲看守门户，鸾英至张少莲处，误以韩臣为张少莲，向其诉明原委，韩臣陡生歹念，勒逼鸾英领之与俞氏母女相见，并骗得与俞素秋成亲。是夜，窃贼江海入俞家偷盗，杀死俞安人及鸾英，劫去衣物、玉钏。行至中途为更夫追捕，将包袱遗落于张少莲门首。翌晨，张少莲见门前遗物，立待寻物之人，反被俞家家人诬之为盗，逮送至俞仁处。俞素秋见张少莲与昨日之人迥异，知被骗失节，羞愤自尽。俞仁将张少莲扭至钱塘县衙。适县令熊瑞往接御史陈智，由二衙沈富庆代审。沈富庆将张少莲屈打成招，入狱。韩臣之妹玉姐，见其兄腕上戴有玉钏一只，甚为喜爱，累次索取未得。适江海往韩臣家售卖玉钏，韩玉姐与之交易未妥，江海反从韩玉姐口中闻知韩臣也有玉钏一只，遂乘机窃得。不想正值熊瑞接官经此，将之捕获。御史陈智在钱塘下马，与县令熊瑞一同复审张少莲一案，传来韩臣。韩玉姐好奇，亦随之上堂，并为佐证往事，案情大白。韩玉姐爱慕张少莲，自愿与之成婚，陈智从中撮合，二人成为夫妇。
京剧的情节和一般的中国戏曲一样，多半都是以大团圆收尾。并且还有一条潜规则，就是所谓“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说来不太容易让人接受，但事实就是如此。京剧里属于正面人物的女主角实在不行可以死掉，但是绝不能让她失节。象《望江亭》里面，杨衙内想对谭记儿图谋不轨，最后不但没得惩，还落了个鸡飞蛋打。《鸳鸯泪》（周仁献嫂），冯素惠可以替嫂嫂死掉，但一定还是清白之身。象勘玉钏这样的情节，女主角竟然失节，而且是以一种最窝囊的骗奸的方式，可以说是绝无仅有。其他戏里，骗婚的情节也有，如《诗文会》，就有两次骗婚，先是牛斯文对车静芳，后是牛斯文与车步青共同骗那位沈小姐，但是观众看起来非常放心，因为大家都明白，他们一定不会成功的，否则的话，就违反了京剧的基本的情节规律。这里面的原因，是因为观众花钱看戏原本就是图一个乐，你不能让观众看完了以后窝着满肚子火离开剧场。而《勘玉钏》里面，大家闺秀俞素秋被骗奸得知真相后羞愤自杀，老太太和丫环都被强盗杀死，本该是新郎官的张少莲又蒙冤入狱。简直把观众的情绪降到最低点了。如果戏就这么结束，这戏是肯定没人看的。而且俞素秋之死似乎已经成了一个无解之结，不论你后面怎样增加喜剧元素，都没法化解掉观众心里窝的这股火。
既然如此，为什么《勘玉钏》这个戏是如何绝地逢生的呢？这就要归功于荀慧生先生的天才设计。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后面出场的花旦韩玉姐必须由扮演俞素秋的同一个演员来演。当然，这同时也是为了全面的展示演员的才华。最后真凶拿获，张少莲洗脱冤情，韩玉姐再嫁给张少莲。这样观众的心理就产生了一种心理安慰，反正韩玉姐和俞素秋都是一个人演的，就当她们本来也是一个人好了。这种想法虽然没有什么道理，但是确实有使原来郁闷的心情得到一定程度的调节。这还不够，还要用戏曲传统插科打诨的手法，帮助观众强化一下这个暗示。最后韩臣对张少莲说：“我虽然害死了你媳妇，可我妹妹嫁给了你，咱们也算是扯平了”，张少莲假没假事地说道：“只是对不起我那前妻呀”，韩臣说：“什么前妻后妻，真是个书呆子，睁开眼好好看看，前后不都是她一个人吗？”这词一出来，满场哄堂一笑，原来的气也就全消了。再加上韩玉姐机智俏皮的表演，最后还是回到了大团圆的老路上。
这戏总的来说非常好，但是有一句词让人觉得很别扭，就是让丫环给张少莲关玉钏时，俞素秋的一句唱词：千言万语说不尽，世上最苦哇苦不过妇女们。这“妇女们”的说法未免太现代化了，古代哪有“妇女”这个词？这也不是插科打诨，青衣本身就不能象丑角一样插科打诨，就是能打也没这么打的，这纯粹就是不伦不类。据说京剧的传统唱词要想改一个字都会阻力重重，这个明显不合理的词居然七十年仍然顽强的存在着，看来一点错都没有。需知有的戏词虽然不合语法，但的确是很难改，如《淮河营》里的“三人同把那鬼门关上爬”，这个把字从语法角度看用得有点问题，但你还就找不出一个更合适的字代替它，因为这个“把”字在这里其际上是入韵的，而且唱起来非常上口，改成“往”，“向”，语法上对了，唱起来反而别扭得很。但“妇女们”这一句不属于这种情况，要改的话很容易，改成“世上最苦苦不过女儿心”，或者“世上最苦苦不过有情人”，都行。其实京剧的精品都是在不断改革中完成的，对于改革不要有太多顾虑，该改的就要改，即使改错了，下回再改回来也就是了。
秋月的演出没的说，一个字“好”，虽然由于是下午场的原因，上座率不是很高，但是演到最后的确达到了高潮。台上台下的情绪相互感染，这种情形好久没遇到过了。记得前几天还有人提出演出过程中该不该叫好的问题，我想提那个问题的人如果感受到了这样的气氛，一定会改变他的看法。戏看到了这个份上，如果不卯足了劲对着台上喊一声“好”，那不憋出毛病来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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