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王戈情
　　■采写:露露摄影：刘扬
　
　　■父女情深

　　王璐瑶的出生让我欣喜若狂,因为是个女孩。我们有重女轻男的传统，就总感觉从我们上一代看来女的是好的优秀的多，男的都很难管，调皮捣蛋，而且女孩刚出生就很好玩很可爱。我家这个传统也传到下代去了，她的哥哥生个女孩特意给我们拍了电报：“为你们生了个千金。”璐瑶生下来的第一天开始，我就给她记日记，记录她的一举一动，一直到她快结婚的时候，我把全部日记送给了她，这本日记很多作家记者看过都直流泪。他哥哥我没给记过日记。正因为我对璐瑶好，我们父女间有很多故事，所以我们做嘉宾的那期“超级访问”是很受欢迎的。

　　虽然璐瑶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事业，我还是时刻惦记着她。璐瑶是个“空中飞人”，她经常出国或到外地演出，不可能坐火车，火车太慢，她要赶时间没办法。可每次我都非常担心，因为坐飞机曾让我经历了三次死亡。我原来在对外文委工作，经常要出国，去欧洲、非洲、美国等地进行文化艺术交流。有一次，在横渡大西洋时遇到了大风暴,飞机眼看就要栽到海里了，都发了呼救信号了，几乎没救了，没想到在千钧一发之间风暴突然停止了。驾驶员也很沉着，居然把这个难关渡过了。最后是延迟了两个多小时才到达大西洋彼岸。还有一次，我已经上了飞机，突然我们的副团长想到我是学俄文的，虽然我不是俄文翻译出身，于是让我赶紧下来去陪着另外的有关人士工作。我下来以后飞机马上就起飞了，可起飞不到六分钟就发生了大爆炸，到现在爆炸原因都没搞清楚，死了十几个人。在我写的《南美洲旅行记》中提到过这个事。后来也曾经遇到过飞机没起飞就起火了等等事故,所以我每次坐飞机都很害怕。而且,不管哪一次她坐飞机我只要知道就都劝她别坐，她一坐飞机我就要在工作中忘掉自己，不想着她在飞机上，否则就坐卧不宁,到了晚上就赶紧看看有没有飞机出事的消息，没有就安心了,一直如此。

　　上“超级访问”节目时,主持人问我说最担心女儿什么事，我就把这段讲了，老泪横流啊，但我从没告诉过王璐瑶，也要求节目导演不要把我说的这段让她知道。所以到最后，主持人问她知不知道爸爸最担心最关心你的是什么事时，她一下子想不出来。然后看大屏幕，我说我就希望你能保持你的个性，一个艺术家没有个性就一般了，保持个性，一生平安。说着眼泪就又掉下来了，王璐瑶也流泪了。

　　王璐瑶在节目中说:“别人一遇到什么危险什么事情就喊‘我的妈呀’，我相反，是爸呀爸呀的叫。”的确如此。小时候带她去看戏，我们坐在比较靠前的位置，看到样板戏里有比较怪的服装什么的她就喊起来了，“毛猴你可千万别咬我爸呀。”———小时因为她调皮，所以我常用“毛猴来了”吓她玩。

　　■从小独立勇敢

　　从小我比较注意锻炼她的勇气和独立。我和她妈妈插队时,她可以寄托给人家照顾，可我们让她一道去，让她和我们一起去住农民家。那苦你都没法想象,多少家都没有炕席，有炕席也都是破破烂烂的，家家虱子成堆，臭的一塌糊涂。吃菜就是大臭酱,吃葱就像老牛吃草一样,那时她只有三四岁。

　　农村有那种大坝，很高的,掉下来很麻烦，肯定要摔坏的。我经常在坝的上面骑着车,让她坐在我车的前面，就为了锻炼她的胆量。我们说着笑话，她总是哈哈笑，觉得很好玩，她不知道掉下来是什么滋味。

　　那时，我是工作队里一个村的负责人，外调时就把她带着，接待的人就说你们来了两个同志。把她也当成一个同志，变成一个笑话。总之,我到哪都带着她，那时倒也没考虑到营养不良的问题，就希望她能养成吃苦的品质。

　　我们还锻炼她独立的性格，所以自小上幼儿园我们都不去接她。4岁时,把她送到少年宫学游泳,因为太小,少年宫要求家长每天接送,可我接送了几次,见她认路了,就让她自己走。刚开始她自己走时，我暗暗地跟在后面，后来就放心了。

　　很多事让她学会了独立和坚强。她第一次游泳还不会憋气，教练说你站在那，我给你量量个儿吧，结果一把就把她推到水里面去了，她就憋气、喝水。然后学深水游泳，老师拿个绳子绑在她的腰上，就这么练习。她也的确是个胆量过人的女孩，还不怎么会跳水，就敢从十米跳台上向下跳，也不害怕。

　 　■生于艺术之家

　　她小时候就很有音乐天赋,听到音乐就舞蹈起来，这可能因为我们家庭几代都是搞艺术的。她的长相亦中亦洋，因为她有四分之一的外国血统。她的外公路满堂，艺名“满堂红”，曾是河北梆子里英俊的刀马旦演员。他一上场，一声吆喝，就赢得个满堂喝彩。后来他离开舞台，参加了共产党，去中苏边境，一去十年，最后娶了个俄罗斯姑娘，就是她的外婆。1939年生了她的母亲路瑰迎。她妈妈很漂亮，淡棕色的头发，有点碧色的眼睛，很迷人，路瑰迎曾是哈尔滨六十年代最火爆的女高音歌唱家。我和她妈妈是在一次北京文艺汇演中相识的。

　　我是中央干部，我们的家那时住在黑龙江省歌舞团的后院里，王璐瑶还小不太会说话，但整天都能看到他们演员排练，后来听到音乐就手舞足蹈。每天晚上,只要有时间,我就带她去看演出,不管听不听得懂都给她讲剧情，她也很喜欢听。小时候她是人来疯,常常是歌剧院的演出还没开始,她就站在歌剧院门口给来看戏的观众演昨天的戏了。好多人都很喜欢这个圆脸大眼睛的女孩。

　　她妈妈是歌唱家,对她很有影响，《新疆好》，印度歌曲《大篷车》等都是她妈妈唱红的。我们家里常常挤满了来学唱歌的人,我就让她和这些大学生在一起弹钢琴、练耳。弹钢琴的同时,还让她学舞蹈、绘画,八九岁时把她送到青年宫话剧班,成了那里最小的学员。那时候有朋友来她就表演，她有着天生的艺术细胞，而且腿长，长得也漂亮。

　　王璐瑶在广州舞蹈学校毕业后，跟哥哥一道考到了北京,他们一个进了中央民族乐团，一个进了国防科文乐团。其实那时候总政歌舞团也已看上了她，可国防科文也看上了她，怕她被总政挑去，说王璐瑶这小姑娘非常有素质，于是提前录取了她。

　　后来她的同学很多女孩都分到电台等露脸的地方，却惟独把王璐瑶的档案放在一边，说她是搞文艺的，把她分到一个轴承厂工会，她不干了，收拾行李留张纸条就回广州了。那次,她面临了人生巨大的考验。我给她命名叫“流浪女”。广州那里比较潮湿，衣服放在别人家里拿出来都发绿了。有很多公司高薪聘请她，还有其他诱惑,但她都拒绝了。最后,不是跳舞解救了她，而是唱歌。那时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歌星刚兴起，有一天她唱歌,一个广州最有名的音乐家的女儿，听她的中音还有点特色，就让她去唱歌,那个人当时在太平洋音像公司工作。那时灌录的是盒带,还没有光盘，销量先是三十万,后来超过了一百万。她对我们说和费翔（那时费翔已经很有名）一起共事，我和她妈妈都不敢相信。这两年,费翔回国发展,还向人问起过璐瑶呢。

　　不过,我们还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在那边发展，就让她回来到话剧院工作，她话剧演得很好,同时,来找她拍电影电视剧的也特别多。

　　■最大的优点：进取心和平常心

　　她最大的优点就是进取心和平常心的结合，有很多荣誉奖项不是我去把资料搜集留存，她都忘记不提了。她做“同一首歌”主持我是看到的，但得了“同一首歌”的“十大金曲”我不知道。有个摄影师把她的得奖实况录下来了，我才知道有其事。她妈妈和她一起去演出，回来说欢迎王璐瑶的大海报都垂到底下去了，前台后台万人空巷，但她回来从来不提。都是追问之下，而且她妈妈讲出来才知道有这么回事。

　　对于金钱,她也不是很看重。好多演员做到一定程度都往制片人等方面转，那样能够赚更多的钱，但她说自己演戏的前提不是为了赚钱，只是因为喜欢热爱。虽然赚钱多也能表示出一种成功。复出以后,她已经拍了六七部戏，最近要播的还有两部戏，一个是《天苍野茫》，一个是《铁血莲花》,还有刚拍完的《玫瑰花是紫色的》,下面可能还要接一个台湾戏，言情的,然后八月份还有两部戏，她现在重点是想要塑造几个好的角色。在这个重点之余,如果还有精力，并且有好的合作伙伴，她也不排除做公司的可能。但前提是,能使自己很轻松很愉快很开心。当然,高兴就去做,不高兴就不做也让她浪费了很多机会。

　　她不是心里特存事的那种人，如果生气会马上发泄出来,之后,十分钟就完事。也不是个忧郁的人，总之有着比较快乐的天性,总充满希望，往好的方面想，并努力。

　　王璐瑶从不跟从这个时代的浮华气息,这么多年来她基本上没有泡过酒吧,也不怎么去歌厅，更不去蹦迪。天亮起床,天黑睡觉,过着很规律的健康的生活,而且是很安静的。她很珍惜时间，一有时间就看书,看电视,听音乐,为自己储备力量。也喜欢写作,有要表达一些东西的时候就会写下来。她很重视友情，重视人际的接触,有很多朋友，但她不喜欢经常参加那些聚会，她认为最重要的是做点实际的事情，比如说拍出几部好戏，然后在家好好休息,充电。很多朋友常说她多好的天气也不出去玩。

　　■追求完美

　　综合来讲，她到今天应该说是比较成功的。一些大的晚会经常请她去主持,她主演了四五十部影视剧：《雪山飞狐》、《千秋家国梦》、《俄罗斯姑娘在哈尔滨》、《梁红玉》等等,都还不错。最近主演的《大唐歌飞》的片尾曲也是她唱的……

　　璐瑶现在的目标就是想做一个特别棒的演技派演员，被观众认可，能突破以前,比以前有更高的高度。她曾经说过如果这次没有更多的突破，演技各方面没有很大的进步的话就要转做别的了。“艺术本身很追求完美的,生活中不能太苛刻，但在艺术上一定要追求完美。演任何一部戏都希望少一些遗憾。”这是她经常挂在嘴边的。

　　对于自己热爱的演戏事业，璐瑶很吃苦很敬业。拍电视剧《大唐歌飞》过程中,正值冬季,天气非常寒冷,而她扮演的杨贵妃穿的衣服都是薄纱,后面还拖得很远,别的演员演完一段戏后都披上大衣取暖,璐瑶怕把衣服弄脏了不完美,所以就穿着薄纱冻在那里,但她从不叫苦。在家里也不提起。

　　当年，为了演好《周璇》，她参阅大量关于周璇的报刊资料，到中国电影资料馆反复观摩周璇演过的电影，还上门拜访周璇的儿子周伟。甚至，她跑到上海里弄去找寻周璇生活的痕迹。拍戏过程中，她也往往沉浸剧情无法自拔。

　　另外有一次，她拍一部戏叫《省城里的风流韵事》，做道具的面条只是简单煮一下，本来让演员假装吃，可她觉得在比较近镜头下面假吃影响效果，竟不管生熟大口大口地吃进了肚子里。肚子还没什么反应，但面不干净，牙被里面的一个石子给硌掉了半颗！

　　我觉得，这些都不是一般女孩能做得到的，我很为她骄傲，也很赞赏她的品质艺风，她今天成绩的取得是很多辛苦换来的，我想她会创作出更多好作品的。

　　■她的诺言都兑现了

　　她曾经对我们承诺的诺言都兑现了。她曾说，爸爸对我这么好,将来长大了我给你买好衣服，给你买好吃的，住好房子。当时其实是很孩子气的话，但现在真都实现了。她很孝顺，第一次拿津贴就请了我（她妈演戏没来），在北京一个比较高档的饭店里,把津贴全拿出来请我喝啤酒,那天我特别高兴。而她开始拍戏以后,收入比较多了。我们再来北京，她跟我说:“爸,我给你点钱。”说完，她就拿了一大沓子钱出来，根本不数都塞进一个军用挎包里给了我，大概有两万多块钱吧，这在当时是很多的了。一直以来，她都经常给我钱，我这边穷亲戚比较多，我们就经常救济他们，自己也挺能花钱的。她对我们非常好,给我们买了一大套房子,是复式楼,我们根本住不完,就让她把一楼变成了她的资料室。

　　在她小时候，她妈妈总是很忙，几乎每个晚上都有演出，根本顾不上孩子。现在，璐瑶只要没有出去工作演出就和妈妈呆在一起。我通常在工作室里面搞创作，吃饭时就过去。我们家庭现在也经常搞聚会，很开心，有时也邀请些朋友参加。

　　■王璐瑶反诉

　　父母对我很关注，小时候家里一来人就让我表演，让我四岁学钢琴，给我找游泳班学游泳，那个时候我刚上一年级，可每次就让我自己去，给我穿着男孩的衣服，怕路上危险。我妈还教我防身术，她告诉我遇见坏人就“啊———”地大叫，然后撒腿就跑。我爸又给我送到话剧班，班里都是二十多岁的人在上课，而我才七八岁就在话剧班学习。还给我送到少年宫学舞蹈，从小他们就非常注重对我的培养。那时候也经常看我妈的演出。

　　家里来人总让我表演，鼓励我表演，本身我的表演欲也非常强，不害怕，也不怯场。现在我能歌善舞,表演放松，跟小时候打下的基础特别有关系。还有,他们如果像一般家长的思想一样把女儿放在家里我也不可能去参军，也不可能去跳舞。

　　爸妈他们不喜欢让我穿漂亮的衣服，觉得那样太引人注意，从小不想让我太招摇。不过,我穿什么他们都觉得漂亮,目前我觉得一心不可二用，既然复出了，现在的重点还是拍戏，不拍戏时比较重要的演出我也去，比如和朱时茂主持过很长时间的节目，还有《同一首歌》节目。其实小时候更喜欢表演，那么停了这段做别的,然后再来做艺术对生活、社会了解得更多更深入了。当初在部队只是看剧本，生活圈子比较窄，不一定算真正接触到了社会，对其他行业也并不是很了解，通过这段调整我觉得对角色还是有帮助的,觉得现在拍戏面更宽了，演技更纯熟了。演员的时间是最宝贵的，但这六年我也并不后悔，觉得自己做的是值得的事。目前拍戏是最主要的，然后是主持、唱歌。拍戏会把人生的每个阶段记录下来，总的来讲我是根据我的兴趣和快乐来做事,不是说拍戏就要做永远最好的演员，也不是说为了生活而去拍戏，做演员也不是为了让别人羡慕我，不是那个概念，就是自己喜欢。我喜欢这个事业，再一个是给自己留个纪念，将来回过头来看。我是个很追求完美的人,不管拍戏、还是做事我都希望少一些遗憾。

　　一个人最关键的是要正确地明白自己，把自己放在最合适的位置上，以前我条件不错，找我演戏的人特别多，然后演了些主角，也唱了很多歌，录了很多专辑。但那时候我特别单纯,选择剧本等很多方面都比较单纯。现在包括挑戏挑角色各方面都成熟多了，会比以前眼光更准一些。之所以复出，肯定有心超越从前,相信我的方方面面都会做得更好，任何一个演员都想追求很高的荣誉，得奖、得到认可,拍出优秀的片子。说不在乎，那只是一种心态。我比较努力，但心里没什么压力，很轻松。现在觉得没有实现的理想就是自己的演艺生涯中上升新的台阶,就下面要开拍的几个剧本来讲，觉得还是很有发挥余地的，而且现在制作水平等各方面都比较成熟，包括这个行业，包括整体的素质。所以拍一些好戏能够突破自己，也不是不可想象的。广告我拍过,但不是太多，因为很多不太好或小厂家不太规范就没有接。
　　不拍戏的时候过得更好，拍戏是一种工作，不是去享受，而生活嘛,在花园里坐一坐,看看书、大片什么的……其实,如果我不想去吃苦去追求，现在完全可以过着很享受的生活。享受生活本身也是一种选择,不是说非要去工作才是一种选择。但是觉得在自己状态还是很好的时候就不在社会上去做事，去享受了是种浪费。

　　做节目有时也觉得特别累，但换个角度去想,把工作当作一种乐趣，就不会觉得累。任何东西都是一种感受，只是取决于你从哪个角度去想这个事，你就会感受不同，所以人就是活一个精神,一种心理状态。